“春汛里来海螺响哎，小黄鱼旺发在吕泗洋哎！ ”这一句传唱百年的舟山渔歌，现在还能撩动舟山人的心弦吗？
歌，最能体现一个人的内心和一个时代的风貌，可以说，舟山渔歌是我市最早形成的海洋艺术形式，也是劳动人民的原生态创作，是他们表达思想、感情和愿望的一种艺术形式。
在舟山海洋歌曲的上期，我们已经介绍了舟山渔民号子，本期我们要介绍的就是舟山海洋歌曲的另一种形式，舟山渔歌。她比渔民号子更贴近生活，更能反映社会风貌和人的心灵，也更通俗易懂。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声音
舟山渔歌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源的？至今还没有人能考证，但一般的说法是自从舟山有了捕鱼作业以后，渔歌就形成了。因为舟山渔歌是一种口头艺术，且是最原生、底层的艺术，它的传承主要依靠口口相传，并不会有文字记录。“我们现在还能听到最早的舟山渔歌应该是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何直升说。原舟山市群艺馆馆长何直升，研究舟山渔歌近40年，对舟山渔歌了然于心。“第一次接触舟山渔歌是在上世纪六十年代。”那时，何直升还是地方越剧团的一个演员，经常下到渔村里去演出。在村里，他常常听到渔嫂们在织网晒网时所唱的小调，作为一位文艺工作者，何直升对这种在原始的劳动生产生活中所产生的民间艺术很感兴趣。从那时起，他听到渔歌小调，总会和渔嫂们学上几句，记在心里。
何直升说，老底子的舟山渔歌都有用方言哼唱的，配上婉约的曲调，是真正出自舟山的声音，琅琅上口，感情朴实真切。“这种音乐，直达人心，我便有心把听到的舟山渔歌搜集整理起来，这个工作一干就是几十年。 ”
舟山渔歌源于二次创作
62岁的洪国壮是地道的渔民艺术家，也是舟山渔歌的传唱人，他凭借自己的一副嗓子，多次在全国、省、市的比赛或交流中获奖，让很多人听到了舟山的声音。“其实，舟山渔歌是属于民间小调的一种。其曲调是源于江苏、浙江等地的小调，经过舟山人的改编和填词，才成为舟山渔歌，实际上是舟山人的二次创作。 ”洪国壮说起舟山渔歌便滔滔不绝，说到高兴时，还时不时唱上两段。
他说，海禁开放以后，舟山成为了一个新的移民城市，大多数居民都是从浙江、江苏等地移民而来，他们带来了这些小调曲式。这是一部分。
每年来舟山渔场捕鱼的各地渔民众多，每逢碰到大风，便要登岸避风，来自各地的人们就有了交流的时间和空间，他们也带来了一部分小调。
聪明的舟山人把小调记住了，并且为我所用，经过适合用舟山方言传唱的改编和反映舟山社会及舟山渔民生产生活的填词，舟山渔歌便形成了。
何直升对此有个形象的概括：“其实就是把当时的‘流行音乐’，填进舟山人自己的词，就是舟山渔歌。 ”
曾经强大的生命力
出身在嵊泗的洪国壮从小就耳濡目染，让他对于渔歌的民间传承有着切身的体会。“舟山渔歌主要是渔民在日常生活中唱的歌，当然渔民在海上休闲时也会唱。而渔民号子主要是劳动时唱的。渔歌在舟山的群众基础太好了，所以它的生命力非常强。”洪国壮所能唱的舟山渔歌，也是他的长辈一代代传唱下来的。
为什么舟山渔歌的生命力如此强大？“因为渔歌来自渔民日常的朴素语言，也与渔民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比如渔民在打牌（挖花）时，就要唱《对花》这种小调。 ”洪国壮说，舟山渔歌作为民谣是渔民“以天籁的方言表达他们真挚浓厚的情意”的产物。
舟山渔歌的没落是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舟山渔歌在那个时期失去了繁衍传承的基础，直到新时代的来临，舟山渔歌已经衰败了。
好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何直升曾发动县区文化干部收集舟山渔歌，他们走村串户，听到好歌就用笔记录下来，适当修改后整理成册，保留了一大批渔歌。
但伴随着生产力的进步，社会精神文化生活的多样化，舟山渔歌再也回不到过去的辉煌。
舟山渔歌唱什么
原生态的舟山渔歌在经过文艺工作者的整理研究后，有了清晰的脉络。航海知识、生产知识、鱼类知识、历史知识组成舟山渔歌的主体。
比如《水路歌》、《向导歌》、《海山谣》、《舟山渔场蛮蛮长》等，均属此类，一支《水路歌》，从宁波港起航，一直到南洋（大陈渔场），将船只航行途中经过的主要山头、洋面、岙口、岛礁，全都顺路唱出来，犹如一张活的航海图；《舟山渔场蛮蛮长》把舟山渔场的范围，从南洋到北洋，顺序唱一遍，每个洋面与洋面之间的周邻和衔接，都交待得一清二楚。
其次是生产知识，比如《船上人马歌》、《张网十字调》、《嵊泗是个大渔场》都属于此类。《嵊泗是个大渔场》，把嵊泗渔场一年四季生产的鱼类品种、生产海域、岛礁洋地，都唱得条理分明：“正月里，小黄鱼要拢场，南洋抲起抲北洋，一直抲到佘山洋”，“立夏边，是洋生，乌贼要拢港，渔场真大猛”，“立夏过，抲旺帮，叫鱼洋里船多猛，出起网来紧绷绷”，“五月廿三要谢洋，秋季生产就上场”，“张早冬，张晏（晚）冬，冬汛生产辛苦猛，要抲带鱼嵊山洋”。
这首渔歌把嵊泗洋的四季生产排得紧紧的，许多老渔民就是按照这些传统歌谣来安排每个汛期的准备工作，并以此去传授给年轻一代的新渔民。
另外还有关于鱼类知识和历史知识的渔歌。比如嵊泗渔民唱的《抲鱼调》，一口气唱出几十种鱼名和它的特性：“黄鱼黄甏甏，鲳鱼铮骨亮，鳓鱼刺多猛，带鱼眼睛交关亮，虎头鱼须短，梦潮鱼须长，乌贼骨头独一梗， 鱼若鳎眼睛单边生，马鲛牙齿快，毛蟹脚长走横向；青鲇鱼绿央央，黄鲟毛鱼尝两样生”，“鲨鱼样数真多猛：皮蛋鲨嘴巴长、和尚鲨糙绷绷、书生鲨扁扇相、老鼠鲨尾巴长、白蒲鲨铮骨亮、太婆鲨乌鸦样……”广大渔民就用这种歌谣形式传唱出识别不同鱼类的知识。
有一首叫《黑秤手》的渔歌就唱出了舟山渔民在旧社会遭受的苦难，真实地记录了渔民在旧社会被鱼行老板盘剥的历史，亦是研究舟山历史的好素材。“黑风黑水黑沙滩，黑天黑地黑老板；黑船黑网黑风帆，捕来黑鱼赚铜板；铜板赚得万打万，买田造屋做棺材；一张恶脸像黑炭，黑袖里伸出黑手扳；十指拨拨算盘扳，黑秤里称出巧机关；秤砣下面克几把，抲鱼人只配吃苦饭……”
方兴未艾的新时期渔歌
虽然作为舟山民间传统艺术的舟山渔歌没有延续它的辉煌，但也没有就此消失，在我市文艺工作者的集体努力下，舟山渔歌的创作、表演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时期。
市音乐家协会主席杨翎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她把舟山渔歌称为乡土音乐中的一朵小花。
上世纪九十年代，杨翎运用“起篷号子”音乐素材创作的《晒鱼鲞》、运用“摇橹号子”素材创作的《海乡的秋天》，和运用“马灯调”、“撒网歌”素材创作的《小地方》屡获全国大奖，标志着舟山渔歌进入了一个新的时期。
洪国壮和何直升就把这些歌曲称为新时期的舟山渔歌。“这是一种传承的发展，以期让后人能唱出舟山人自己的声音。 ”杨翎说，在她开始音乐创作的时候，也经历过“阳春白雪”的阶段，创作的歌曲难度很大，只能孤芳自赏，群众都欣赏不了。也就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那次渔歌搜集的过程中，杨翎意识到，只有有舟山特色和群众基础的音乐，才能够让大众接受，并且走出舟山，走向全国——那就是舟山渔歌。
“我们需要让舟山渔歌走进舟山学生音乐教育的课堂。虽然现在的流行音乐是年轻人的主流，但是舟山本土的音乐我想能够让舟山人感同身受。这是一种文化的积淀和精神的寄托。等年轻人慢慢老去的时候，发现自己心里一直挂念着故乡，能唱几句舟山的歌曲，才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杨翎说。
在采访过程中，最让我欣慰的也正是这些文艺工作者们对舟山渔歌的发扬、传承，“渔舟唱晚”的情景，并不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被舟山人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