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然面前,我们是讨海人——读《假如海洋空荡荡》

来源:中国海洋报   发布时间:2016-08-22 13:1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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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青新

 

  在浙江、福建等沿海地区,习惯把渔民叫做“讨海人”。小时候并不懂这个叫法的用意,后来才慢慢悟得其中内涵。

  讨海,寓意“向海讨生活”。先民们畏惧海之神威,但为生活所迫却不得不靠海吃海,便以这样谦卑的语词乞求自然的谅解。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人和海的关系改变了,人认为自己是大海的主宰,可以肆无忌惮地向海洋索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海洋资源日益枯竭,海洋生态日益凋敝。假如海洋空荡荡,那么我们人类的命运又将如何呢?

  世界自然基金会英国大使、海洋保护生物学家卡鲁姆·罗伯茨,凭借自己对海洋的深刻了解,撰写了《假如海洋空荡荡》一书,副标题名为“一部自我毁灭的人类文明史”,用丰富翔实的材料展现人类开发海洋的历史,陈述当下面临的严峻现实。该书曾荣获“蕾切尔·卡森环境书籍奖”等殊荣。在1963年出版的《寂静的春天》里,蕾切尔描绘了鸟类因为农药而灭绝的凄寂场景,不过蕾切尔没有预料过,有一天海里可能会没有鱼。海洋的生灵都到哪里去了呢?罗伯茨撷取的材料中,包括过去时代的很多船员日记和作家手记,白令海峡体态丰满的大海牛、马萨诸塞河流里随处可见的鲑鱼、格陵兰岛群拥纷而至的鲸、挨挨挤挤逆流而上的灰西鲱……一幅幅逝去的图景徐徐回放,沉郁入心。

  蕾切尔离我们不过半个世纪,这是技术革新的半个世纪。渔民们拥有了更快的船、更大的渔网、更坚韧的材料、更精准的天气预报以及海床实景投影,可是每一项新的技术都不能保证今天的渔船可以比祖先们收获更丰,而只意味着对自然环境的压迫更深一层。自1950年以来,鱼获量与平均营养阶层逐渐下降。以北大西洋为例,这一数值从1950年的3.5下降到1990年代后期的2.8。这个数据说明什么?鱼越来越少了,即便竭泽而渔,也只能得到小得可怜的鱼。不打孵卵鸟,不捕产仔鱼。当人类逆天行事、为所欲为,就再也难以从大海里讨得一杯羹。古老的智慧凝聚在这些朴素的告诫里。

  “可持续发展”是新名词,但理念早就存在。世界上留存下来的第一份关于底拖网的历史资料是1376年英国百姓呈交给爱德华三世的请愿,要求他颁布法令禁止一种叫做“万底掠穷”的捕鱼工具。拖网一开始使用,人们就意识到危险:它将所有海底生物一网打尽,这是一种深具破坏性且严重浪费、危及资源的坏方法。但官方并未严厉制裁,小令不止、小惩不断,在14世纪、19世纪末和20世纪中晚期,更是经历了3次拖网技术革命。在过去的几个世纪里,海洋仿佛一个大宝盆,海域如此辽阔深邃,往更远的远方、往更深的深处,一直总会有鱼的吧。这就是“基线变动”概念在生态破坏上的反馈,人们很容易忽略悄然发生的缓慢改变,而没有意识到我们的底线一退再退。就连蕾切尔也只是建议将鱼类食谱多样化以应对过度渔猎,同时期的另两位知名学者霍桑·丹尼尔和弗朗西斯·迈诺特甚至还联手写了《取之不尽的海洋》。但事实却是,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人们总能或多或少捞到鱼,代价就是海洋生物的一场场灭顶之灾。上世纪70年代,新西兰的查汉姆海岭发现了橘棘鲷鱼群,但深海渔业捕捞的速度让族群迅速崩溃,不到10年,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渔业就陷入困境。这样的故事在世界各地重复上演。

  罗伯茨提倡渔业改革,如降低目前的渔捞能力、消除有风险倾向的决策等,核心是保护。自然是最完美、最理想的秩序,正是人类打破了这种状态。在自然已经失衡的情况下,如果政府仍然采取听之任之的态度,只会导致利益驱动下的“公地的悲剧”愈演愈烈。怎样解决呢?目前的当务之急必须以保护来改变现状。设立“海洋保护区”有可行性,根据罗伯茨切实调查后给出的数据报告,这在经济投入上甚至远远低于每个国家的渔业补助总额。不过,需要补充一点,这笔费用里应当还包括渔民安置和补助的费用,毕竟真正实施的时候还是人和人打交道,对于世代以海为家的渔民们来说,这应当只是暂时的退出。

  在湮埋无从记忆的远古,在一片无垠的水波中,生命的迹象开始出现,后来海里的生物爬上了陆地,后来的后来,慢慢有了这个万物共存的世界。我们今天身处第六次大灭绝,海洋生态危机只是一个侧面,在自然面前,每个人都是讨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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